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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金融不良资产研究(一)

第一章 不良资产的定义
第一节 银行不良贷款


“不良资产”概念,在国内经过20多年的探索,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更确切的说是扩展。1999年,为了应对亚洲金融风暴,中国政府成立华融、长城、东方、信达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,专司处置国内银行在计划经济时代产生的一堆不良贷款。那个时候,根据财政部《金融保险企业财务制度》的规定,我国银行贷款划分为正常、逾期、呆滞、呆账四类,后三类合称为不良贷款,简称“一逾两呆”。1998年,人民银行(央行)参考国际惯例,在《贷款分类指导原则》中,按收回贷款本金的可能性高低,将贷款重新划分为正常、关注、次级、可疑、损失五种,后三种归入不良贷款。从那时起,银行的次级、可疑、损失三类贷款,成为我国“不良资产”最基础、最狭窄、最初始的定义。


具体来说,关注贷款指的是借款人偿还贷款本息没有问题,但潜在的问题如果发展下去将会影响贷款的偿还;次级贷款指的是贷款的缺陷已经很明显,正常经营收入已不足以保证还款,需要通过出售、变卖资产或对外融资,乃至执行抵押担保来还款;可疑贷款是指已肯定贷款要发生一定的损失,只是因为存在借款人重组、兼并、合并、抵押物处理和诉讼未决等待定因素,损失金额还不能确定。这三类不良贷款里,债务人的还款意愿、还款能力,是逐渐递减的,读者可以大致按照贷款本金“可能要承受损失”、“大概率要承受损失”、“肯定要承受损失”来理解记忆。

时至今日,银行不良贷款仍是我国金融体系内不良资产的大头。银保监会主席郭树清先生2020年8月在中共中央机关刊物《求是》撰文指出,“预计今年总体杠杆率和分部门杠杆率都会出现较大反弹,金融机构的坏账可能大幅增加。2019年银行业新形成2.7万亿元不良贷款,出现疫情’黑天鹅’后,资产质量加倍劣变不可避免。由于金融财务反应存在时滞,目前的资产分类尚未准确反映真实风险,银行即期账面利润具有较大虚增成分,这种情况不会持久,不良资产将陆续暴露。”这是国内金融监管部门对于我国银行资产质量的总判断。我们可以再细看一下,2020年前三季度,银保监会统计我国各类银行主体的贷款情况。

这个表不复杂。首先,读者要搞清楚几个特定称谓,“大型商业银行”指工商银行、农业银行、中国银行、建设银行、交通银行、邮储银行6家;“股份制商业银行”指招商银行、浦发银行、中信银行、中国光大银行、华夏银行、中国民生银行、广发银行、兴业银行、平安银行、浙商银行、恒丰银行、渤海银行12家;“城市商业银行”指北京银行、上海银行、江苏银行、南京银行、宁波银行等134家;“民营银行”指2015年开始陆续批准的天津金城银行、上海华瑞银行、浙江网商银行、温州民商银行、深圳前海微众银行、湖南三湘银行、重庆富民银行、四川新网银行、北京中关村银行、吉林亿联银行、武汉众邦银行、福建华通银行、威海蓝海银行、江苏苏宁银行、梅州客商银行、安徽新安银行、辽宁振兴银行、江西裕民银行等15家;“农村商业银行”指重庆农商银行、北京农商银行、上海农商银行、广州农商银行、成都农商银行等1478家;“外资银行”指汇丰银行、东亚银行、南洋商业银行、恒生银行、中信银行国际、大新银行、华侨永亨银行、华商银行、韩亚银行、新韩银行、友利银行、国民银行、企业银行、大华银行、星展银行、瑞穗银行、三井住友银行、三菱日联银行、首都银行、新联商业银行、盘谷银行、正信银行、永丰银行、玉山银行、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银行、法国巴黎银行、法国兴业银行、东方汇理银行、渣打银行、摩根士丹利国际银行、德意志银行、瑞士银行、花旗银行、摩根大通银行、华美银行、蒙特利尔银行、富邦华一银行、浦发硅谷银行、开泰银行、彰银商业银行、国泰世华银行等41家在我国展业的分支机构。民营银行和外资银行因为体量很小,参考意义不大,分析中不列入。

其次,从绝对数上看,国有大行不良贷款余额第一,农商行第二,股份行和城商行差不多。从不良率上看,我国银行不良率平均在5%以内,不算很高,其中农商行不良比例远远大于其他银行,城商行第二,股份行第三,国有大行最低,这从侧面印证了国有大行股份制改造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,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。

再次,截至2020年三季度,不良贷款余为额2.83万亿元,相当于我国GDP的2.83%。

最后,2020年从一季度到三季度,不良贷款余额增加了2200亿元,粗算全年增加不良贷款大概3000亿元,华融、长城、东方、信达四家资产公司各收购750亿元,就是比较正常的数据。2020年12月,华融公司发布消息,其截至11月收购不良资产包1400亿元,市场占比达到40%,用3000亿元的40%计算结果1200亿元,大数不差,前后验证,此言非虚。

是的,上一段末华融披露的通稿中,有一个概念叫做“不良资产包”,不是叫“不良资产”嘛,这个“不良资产包”又是何方神圣呢。我来解释一下。2012年,财政部、原银监会《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》中规定,“批量转让,是指金融企业对一定规模的不良资产(10 户以上)进行组包的行为”。也就是说,我国的银行不良贷款,能采取批量的方式向外转让,最少10户不同的债权组成一个“资产包”,这个组资产包的过程,也很形象的被业内人士称为“打包”。

2017年,原银监会又发文下调了组包的门槛,“批量转让是指金融企业对3户及以上不良资产进行组包的行为”。此后,“不良资产包”就是指3户及以上的不良贷款构成的债权组合。与3户相对应的是单户、两户不良债权。“金融是特许行业,必须持牌经营”,不管你是银行放贷、收取保险费、买卖证券、处置不良资产,都需要有较高的信用,才不至于产生风险,风靡一时的P2P如今全部清零,多少人一辈子积蓄付之东流,就知道金融过度开放的恶果。总结来说,金融从来不是欧美鼓吹的越自由越开放,政府放弃监管就好,俄罗斯“休克疗法”就是典型的例子,逃离监管的所谓“创新”,势必会酝酿出大的风险。

第二节 不良债权资产、债转股资产

抵债资产及问题实体

如果说“不良贷款”是“不良资产”的底色,后来,“不良资产”的外延一点点往外腾挪,扩展为“不良债权资产、债转股资产、抵债资产及问题实体”,也就是包含了不良贷款、债转股、抵债资产和问题机构。我们分析一下,不良贷款是指银行债权,或者说是一种银行对债务人享有的到期偿还全部本金利息的权利,债转股、抵债资产和问题机构就千差万别、百花齐放了。

债转股,是指债权人把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关系转化为股权关系。举个例子,红星村村东头有家养猪厂,出栏1000头,总投资100万元。老板欠了全村知名富二代王四聪10万元,四聪本来可以让养猪厂赶紧还上10万元本金和利息,但是商业嗅觉敏锐的四聪发现,猪价正在上涨,投资小能手四聪,转过身来对着养猪厂老板说“你欠我的10万元,就不用急着还了,算作我的投资股份吧,以后每年给我点分红就行”。10万元就从债权变成了股权,10万元可以占到100万元中10%的股份比,假设养猪厂每年净利润50万元,则10万元股份每年可以分到5万元利润,2年全部回本,第3年开始,后面的都是四聪的纯收益了。所以说,债转股,是把短期收益转换成长期收益,不一定是坏事呢。

抵债资产,是指债权人把债权对应的抵押物,通过以资抵债完成过户取得资产的行为。这里需要理解一个概念,银行发放抵押贷款,假如抵押物是一套200平方米的住宅,则这里住宅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化,一直都是属于债务人的,债务人只是把住宅抵押给了银行,银行拥有的是抵押权。除非债务人还不上贷款,同时抵押物又无法变卖给他人,银行为了弥补贷款损失,可以选择以资抵债,获得抵押物的所有权,抵扣对应的贷款数额,这个时候,银行手上拿着的,就从抽象的“欠条”,变成了实物“房子”。一般来说,银行在成为所有人之后的2年内,必须处置掉这个抵债资产,不若如此,银行肯定会成为中国最大的房产公司,恒大、万科、碧桂园?请往后面站一下哈。

问题实体,是指出现风险的企业、机构,原因可能是资金链断了、法定代表人被抓了、出现重大负面舆情了、资不抵债了等等。我国金融市场一路走来,取得了巨大的发展,也有教训,像是“德隆系”崩塌、海南发展银行强制关闭、汉唐证券被托管,都是轰动一时的热点新闻。近一些的例子,锦州银行、包商银行、恒丰银行、“安邦系”、“华信系”、“明天系”,个别不法分子利用自己控制的金融机构进行关联交易,抽逃资本金,通过复杂架构,虚假出资,循环注资,违规构建庞大的金融集团,被监管部门用了一个很严厉的形容,称为“野蛮扩张”。“明天系”、“安邦系”等等,都是打着“产融结合”的幌子,似乎金融与实业相结合,是节约了成本,提高了效率,其实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,实业是招牌,控制金融机构才是根本目的,为什么呢?因为控制了1-2家银行、保险公司,就意味着拥有了稳定的源源不断的资金,然后煞费苦心建立上千家空壳公司,套取自己控股的银行的贷款资金,远看财大气粗,实际上没有一块钱是自己的,魔术一旦揭穿,真相远比你想象的简单、乏味。

第三节 其他金融机构不良资产

我国的金融机构,除了银行以外,还有很多其他干将,像是保险公司、证券公司、信托公司等等,他们通过不同渠道和方式,也在为实体经济输送金融养分,但是前几年银行表外理财、资管计划、信托贷款、上市公司股权质押兴起,各种融资工具大行其道,给我国金融体系造成了很大的风险。

按照银保监会《中国影子银行报告》,包括“银行同业特定目的载体投资、委托贷款、资金信托、信托贷款、银行理财、非股票公募基金、证券业资管、保险资管、资产证券化、非股权私募基金、网络借贷P2P机构、融资租赁公司、小额贷款公司提供的贷款,商业保理公司保理、融资担保公司在保业务、非持牌机构发放的消费贷款、交易所提供的债权融资计划和结构化融资产品”,“中国影子银行在2008年后迅速发展,随着金融业务范围的拓展和跨行业、跨市场综合经营的扩张,影子银行每年以20%以上的速度增长。到2016年底,我国影子银行规模已经相当庞大,广义影子银行超过90万亿元,狭义影子银行亦高达51万亿元。影子银行已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,不仅使金融风险不断积累和暴露,违法违规问题日益严重,而且也大大抬高了我国宏观杠杆水平,吹大资产泡沫,助长脱实向虚,严重影响了金融与经济的良性循环,极大扭曲了市场资源的正常有效配置,对我国经济金融向高质量转型发展构成重大威胁。一些国际组织也多次发出警示,认为中国影子银行已严重威胁金融体系安全和稳定,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和金融危机”,“截至2019年底,中国广义影子银行规模为84.80万亿元,占2019年国内生产总值的86%,相当于同期银行业总资产的29%。近几年,风险持续收敛,自2017年集中整治,到目前规模,较历史峰值压降约20万亿元”。

对于所谓的“影子银行”,应该一分为二的看待。

一方面,“影子银行”体系,是我国特定时期内的特定产物,他们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市场上有相应的融资需求,需求创造供给,很多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,或没有抵押物、或无法满足银行贷款审查要求,不能从银行获得资金(年化5%-7%),为了采购原料、日常周转,只有绕远道向信托、表外理财、融资租赁公司申请授信,这些金融机构的审批要求松一些,借款利率就高一些(年化10%以上),但是比民间高利贷(年化24%-36%)便宜,自然受到小微企业主的追捧。大致可以这么分,国有企业、大中型民营企业以银行融资为主,小微企业以“影子银行”融资为主,经营困难的企业只得求助于民间高利息贷款。“影子银行”短短几年异军突起的根本原因,是银行现有的信贷审批模型,满足不了这一批小微企业的贷款需求。

另一方面,信托公司不聚焦“受人之托、代人理财”业务,证券公司不聚焦证券承销,银行表外理财不聚焦货币市场,它们偏离主业异化为融资工具,为了赚取固定收益置风险防控于不顾,通过加杠杆、多层嵌套、通道出表,放大了经济外部冲击,增加了金融体系的脆弱性,近期频频“暴雷”、“爆仓”,监管也难以统计真实数量,亟需规范、清理。84.80万亿元的规模,取1-3个点计算,则我国“影子银行”系统的不良资产大数在8480亿元到2.54万亿元,高值和银行系统的不良资产余额不相上下,是华融、长城、东方、信达四家资产公司化解金融风险的下一个战场。

第四节非金融机构不良资产

2015年,财政部、原银监会下发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开展非金融机构不良资产业务管理办法》,标志着非金融机构不良资产成为新的蓝海。非金融机构不良资产,简称“非金业务”,一般指企业集团内部、企业之间发生的不良借款,比如应收账款,只要符合“真实、有效、洁净”三原则,即资产客观存在且对应的基础经济行为真实发生、属于国家法律法规允许转让的范围、资产权属关系能够得到交易相关方的认可,就可以认定为“不良资产”。这等于是在之前金融机构不良借款的平行世界里,把广袤的实体企业间不良借款,也纳入不良资产宇宙,大大充实了国内关于不良资产的理论认知。在华融、长城、东方、信达四家资产公司内,除了传统金融不良资产部门外,都成立了专门的非金不良部门,收购企业间、集团内部的不良借款。 

第五节另类资产、特殊资产

以上三个阶段是国内“不良资产”概念的三次飞跃,从无到有、从债权到股权实物机构,从金融不良到非金不良。另外,如果我们把眼光投向国外,不良资产在欧美更多的被称为“另类资产”、“特殊资产”,他们认为这些资产蕴藏了巨大的商机,只要操作得当,就能获取远高于理财、股票、期货、信托等等产品的超额投资收益,所以不像国内大多数是1-3年里买进卖出,国外倾向于追加投资,舍得花费5-10年的时间去经营它。应该说,国内、国外两个模式各有利弊,可以互相借鉴、相映成辉。